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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如其人──論邱行槎先生的繪畫風格   

林永發



     宋,郭若虛說:「高雅之情一寄於畫,人碞既已高矣,氣韻不得不高;氣韻既已高矣,生動不得不至。」傳統中國繪畫的審美觀以氣韻生動為六法之首,而如何達到氣韻生動,宋人認為透過心性的修養,是提高藝術境界最佳的途徑。這種「美善合一」的審美觀,來自儒家為人生而藝術的創作理念,也影響了中國文人畫的創作和發展。長年退隱台東的資深畫家邱行槎先生的創作風格,即是傳統文人畫家的典型。他將人生境遇、佛學的修行,文學素養融入其畫中。
    邱氏草堂主人邱行槎,字英瓊,1911年生,江蘇溧陽人,出身書香世家。因徐悲鴻之引介,入北平國立藝專繼續學習,受教於李可染、王个簃、謝公展、潘天壽、謝海燕等前輩畫家。1955年(45歲)輾轉來台,服務於板橋中學、彰化中學,再到台東師範、台東高商,造就不少青年學小。退休後仍然創作不輟,指畫方面成就亦高,茲就其繪畫風格,略述於後:


一、儒家審美觀

    儒家的審美觀傾向為人生而藝術。所謂充實之謂美,把美當作一種價值,而且是由人內在潛能開發出來。孔子稱讚顏淵:「一簞食、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」人的精神,內在的進步,就是快樂的泉源,也是美感境界的活水源頭。唐代張彥遠亦有:「夫畫者,成教化,助人倫,窮神變,測幽微,與六籍同功,四時并運。」因此,繪畫的表現涉及人格的修養或政治的目的,或是社會教化的作用。邱老有大量的作品以梅蘭竹菊四君子為題材,尤以歌頌梅花甚多,有寫幽雅之姿或冰肌玉骨之態,或傲霜耐雪之性。1995年(85歲)在墨梅上曾題:「梅經風霜香益烈,人到無求品自高。此句正合我意,故再題之」故雖是畫梅,其實自我表白其人之性情,藉梅情梅性的描寫,期望有益世道人心,達到美善合一的美學理念。


二、結合文學、修學修養,作品偏於造境 

    邱老日讀詩書,夜則寫經焚香補過,用功甚勤。古人說: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。是充實學養,培養心性的好方法。邱老把握了機緣和環境,早年從軍參與戰事,戎馬倥傯之際,不忘提筆作畫。來台後教書之餘,研究佛學,抄寫大量佛家經文,一方面練習書法,一方面閉門讀書、打坐修行,將物質的慾望降至最低。「尖紙白蓮心自得,世間煩惱是浮雲。」(丙子年題墨荷)「書生淡泊食菜羹」(已亥題白葉)「毋重外物,而忘天爵之貴。仁義忠信樂善,不倦是天爵也。」(庚午中秋節書)從這些書法或落款,都可想見其追求簡樸生活,不求聞達的生活態度。


三、用色簡淡,表現雅逸之氣

    陳師曾:「談文人畫的價值,指文人畫要有文人氣質,含有文人的趣味。不在畫中考究藝術上的功夫,必須於畫外,看出許多文人的感想。」此亦邱老追求藝術的理想,重意而輕形,以逸品為上。用筆墨寫胸中逸氣,追求雅逸之氣,用色淺淡,擅用水和墨來表現色調和畫面的層次。不管山水、花鳥大都以水墨為主,略施淡彩,如赭石、花青或染以洋紅、朱色,使用的顏色簡單而固定。造型上不精雕細琢,講究整體筆意的連貫和造型的統一。


四、構圖平穩,誁究章法,積點成線,有古典美

     邱老指畫更是其作品一大特色。指畫山水中題:「指畫成癡數十人,渾然不覺紙鬆堅,畫成山水可分嶺,添得彩雲免贊妍。」其指畫技巧,來自傳統筆墨的造形訓練,上海美專、國立藝專期間,累積良好的基礎。擅用指頭畫點組成面的結構,講求格律章法,畫面上層次分明,來去皆有脈絡可尋。


五、題材豐富,常見懷鄉風格

    邱老在創作題材與內容上非常多樣,山水、花鳥蟲魚無不精擅。在款題上常自作絕句或律詩,內容常有對故國的思念和孺慕之情。曾書:「投金瀨處別吾盧,棄俗尋幽志所驅,笑蓬萊逾四十載,思親不禁淚如珠。」又題畫枇杷:「何時返故鄉,五明嚐枇杷。今日重相見,畫圖似見葩。」睹物思情,不管是紫藤、玉蘭、牡丹、紅梅,透過筆墨,結合文思表達他對故國家園的思念,對大陸親友的關懷。也許是一種感情的昇華,亦在創作中得到心理上的滿足。


六、蒔花養鳥,寫生花草

    邱老喜愛於庭院中種植花草,並用特寫鏡頭寫生折技花卉,繡球、海棠、洋蘭、石榴等時有佳作,寫生山水則較少。
綜觀邱老藝術風格仍屬傳統文人繪畫典型,主張「文以載道」,講究道德、強調人格的完善。含蓄內斂,氣質優雅,藉物詠情。或寫憂國之思,或寫懷鄉之情,都具有象徵意義,是「人品即畫品」的具體展現,也是儒家「止於至善」美善合一的審美表達。
邱行槎先生自1955年(45歲)定居台東以來,在後山藝術教育園地中耕耘四十多年,開創台東國畫創作的風氣,並藉由展覽、演講散播藝術的種子,亦引薦闕明德、陶壽柏、林玉山、張性荃等北部畫家到台東進行藝術交流。尤其可貴的是一生淡泊名利、謙沖為懷,對於年輕一代不吝於指導鼓勵,將其畢生經驗傳承給下一代,使中原文化的水墨藝術植根於台東,邱老對地方美術教育有不可磨滅的貢獻。對於老一輩的資深畫家,政府有責任更有義務將其作品加以整堙保存和研究發揚,唯有傳統文化得到應有的尊重,我們才有機會開創未來文化的生機。

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國立台東師範學院美勞系主任 林永發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0.4月


 

 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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